“少年先锋队队歌”来自炮火中13位小学生的真实事迹

1991年7月,在由全国少年儿童和老师、家长共同投票评选的“第一届当代少年儿童喜爱的歌”活动中,寄明作曲、周郁辉作词的《中国少年先锋队队歌》获得最高票,位居榜首。这是新中国成立42年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评选活动,由当时的文化部、广播电影电视部、共青团中央、全国妇联和中国音乐家协会等联合举办,可以说是一次对儿童歌曲和作曲家们的“民意测验”。而《中国少年先锋队队歌》在此次测验中摘取了人们心中的“桂冠”。

许多人都知道《中国少年先锋队队歌》最初是电影《英雄小八路》的主题曲,原名《我们是接班人》。但已少有人知晓电影改编自真人真事,故事中的主人公原型是63年前金门炮战(“八二三”炮战)中13位支援前线的小学生。

今年是77岁的何佳汝从厦门何厝小学退休的第22年。如今的她已习惯了每日一早来到何厝小学内的“英雄小八路”纪念馆,在办公室临窗的长桌前坐下,开始一天的工作。从小学教师的岗位退休后,何佳汝一直志愿承担着“英雄小八路”纪念馆的义务管理工作,负责宣传、接待和讲解。63年前的那场炮战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这其中包括当时14岁的小学生何佳汝。

上世纪50年代,台湾当局在美国的支持下不断派遣陆海空军,以金门、马祖等岛屿为基地,对大陆东南沿海地区进行袭扰和破坏活动。1958年,为严惩军队对大陆的长期军事骚扰,主席签署命令,由中国人民福建前线日对据守福建省金门岛的军进行惩罚性大规模炮击封锁行动。22日晚,厦门何厝村所有居民陆续转移到后方,一群孩子却悄悄留下来,冒着生命危险在硝烟弥漫的前线支援的战斗。他们是“前线名骨干成员,其中最大的是16岁的队长何明全,最小的是父兄被炮弹炸死的何大年,年仅12岁。

“居民转移到后方的那天夜里,我们几个女生躲在学校教室的桌子下面,听着爸爸妈妈在窗外叫我们的名字,默默流泪。但我们还是坚决认为一定要留下。”何佳汝边追溯往事边望向办公室窗外,仿佛回到那个躲在桌下聆听家长呼唤声的撤离之夜。

在纪念馆内,记者见到了另外三位昔日的“英雄小八路”——何明全、何亚朱、郭胜源。“那时的我们,是听着老师讲的战斗故事,读着课本里董存瑞、黄继光、刘胡兰、王二小的英雄事迹长大的。我们想要像英雄一样,为家乡和祖国贡献一份力量。”13人中年纪最长的何明全,中学毕业后即应征入伍,转业地方任民警,其后分别在公安局、海防办等部门工作直至退休。“英雄小八路”的经历与影响,始终在他的血液里流淌。

1958年炮战的日日夜夜里,何明全带着孩子们在辅导员吴朝注的指导下,帮助挖工事战壕、搬运擦洗炮弹,为战士们洗补衣服、烧开水、送地瓜汤,甚至穿梭在炮火中用手连接阵地与指挥部的电话线。这些少先队员深受部队官兵的喜爱,福建前线部队授予他们“小八路,志气高,巩固海防逞英豪”锦旗。1958年9月10日,共青团厦门市委授予他们“英雄小八路”称号,从此“英雄小八路”声名远播。

一年后,厦门第三中学语文老师王添成根据他们的故事,创作了线月,上海戏剧学院教授陈耘带着该校创作系、表演系毕业班学生到厦门采访,王添成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把自己的剧本交给陈耘,没想到对方看后非常欣赏。

几天后的六一儿童节,上海戏剧学院排演的话剧《英雄小八路》就在福州公演,迅速引起轰动并引发连锁反应。上海剧作家周郁辉随即把话剧改编成同名电影剧本,并根据孩子们的事迹有感而发创作了主题歌歌词。上海天马电影制片厂立即决定拍摄,把为主题歌谱曲的任务交给了作曲家寄明。

在上海复兴西路的寓所里,寄明手拿还带着油墨香的电影剧本,与丈夫、作曲家瞿维商讨该如何创作。为让主题歌真正反映影片所依据的事实和片中人物的思想感情变化,瞿维建议寄明到实地采风,丰富素材。寄明采纳了瞿维的意见,从上海专程来到厦门何厝村,寻找到那些已经升入初中的“英雄小八路”们。

在何佳汝的记忆中,那位“写歌的阿姨”与其他陆续来到何厝村的慰问团成员一样,在好奇与惊叹中详细询问了他们在前线都做些什么,“阿姨拉着我的手,扶着何亚朱肩膀,听我们俩讲在前线支前拥军的事情。”

而作曲家被孩子们奋不顾身、勇往直前的精神所感动。采风快结束时,一个热情奔放的节奏和起伏度较大的曲调在寄明耳边萦绕。她连忙动笔,一气呵成写下《我们是接班人》初稿。谱曲时,孩子们都好奇地蹲在一旁看。“没想到她写得那么快,我们问她:能不能唱给我们听听?她就把曲子哼给我们听。”直到后来歌曲四处传唱时何佳汝才发现,这就是那位“写歌的阿姨”哼给他们的旋律。

1960年10月电影《英雄小八路》在厦门开拍,剧组演员住进厦门三中,他们邀请王添成参观剧组并赠送寄明作曲、周郁辉作词的《我们是接班人》歌谱。王添成哼唱了这支歌后非常喜爱,便在学生中教唱,并请小演员们在全校传唱。1960年12月29日在慰问厦门前线三军的大会上,《我们是接班人》这首歌第一次登台亮相,由“英雄小八路”队员和电影剧组的小演员们共同演唱。

“‘不怕困难,不怕敌人,顽强学习,坚决斗争。’说的就是我们在防空洞里拿石头当凳子、用地面作黑板坚持学习的情形。”即便多年过去,说起这首歌何佳汝仍兴奋不已,“这首歌,唱的就是我们呀。”

电影中,5位英雄“小八路”紧紧拉着电话线,昂首远望响亮地唱着《我们是接班人》的情节是全片的高光时刻,也是人们印象最深的片段。“这里是有艺术的演绎和夸张成分的,我们的确会在前线的炮火中接被炸断的电话线,但并不会手拉手,手拉着手也没办法连通电话线。”何明全与何亚朱笑着解释道。

随着影片放映,歌曲《我们是接班人》也开始在全国广为传唱。电影原版歌词中的两句“爱国家,爱人民”,在后来的传唱中逐渐演变为“爱祖国,爱人民”这样庄重而带有线年,《红旗》杂志将它作为13首革命群众歌曲之一向全国推广。1980年,歌曲被评为全国少年儿童文艺创作一等奖。

1978年5月6日,共青团第十次全国代表大会筹委会下发了《关于征集团歌、队歌的通知》,指出:“队歌歌词要求简练、易懂、形象,曲调要活泼、明快,有儿童特点。”在研讨少年先锋队队歌问题时,筹委会认为重新创作时机尚不成熟,于是兵分几路在全国范围内征集意见。就征集意见来看,大部分人倾向于两首歌:一首是郭沫若作词、马思聪谱曲的《中国少年先锋队队歌》(原名《中国少年儿童队队歌》),另一首就是电影《英雄小八路》里的主题曲《我们是接班人》。

“‘继承革命先烈的光荣传统,爱祖国,爱人民……’这首歌的歌词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也明确提出少先队的宗旨——我们是接班人。”曾任中国少先队工作学会名誉副会长的李启民是当年筹备委员会中的一员,他在一次采访中回忆,“当时很多少年儿童都看过电影《英雄小八路》,主题歌朗朗上口,旋律悠扬,也简单易学,适于少年儿童传唱,永不过时。于是大家就一致通过了。”

作为福建代表,何佳汝于1964年和1978年两度参加共青团全国代表大会。在“英雄小八路”纪念馆二楼并不明亮的灯光下,老人依然能迅速从大会的巨幅合影中准确指出自己的位置。两次参会经历中,最让她难忘的就是1978年10月的共青团中央十届一中全会。“当时大家分组讨论,投票表决选出队歌。参选的歌曲一共有5首,我既紧张又兴奋。最后宣布投票结果、确定《我们是接班人》为队歌时我特别激动,立刻给学校发电报告诉了他们这个好消息。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觉,一遍又一遍地唱着‘我们是接班人……’”

2001年5月29日,“英雄小八路”纪念馆在何厝小学内落成,作为福建省青少年德育教育基地,每天接待着来自全国各地的少先队员参观学习。纪念馆外墙上,刻印着《中国少年先锋队队歌》的完整曲谱,它与半屏山路对面不远处的“八二三”炮战遗址——禾山第四中心小学(何厝小学前身)万顺楼遥遥相望,共同见证与保存这段鲜活、难忘的历史记忆。

About the Author

发表回复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You may also like these